身為調查局幹員的凱,人生走得很順利,在各大考試無往不利,從建中、台大一路過闖關突進調查局,並且以優異的成績結業成為幹員。他不是頂尖聰明的資優生,只是紮實地努力,不給自己懈怠的機會。如果以運動來比喻,他不是有著爆發力與運動天份的短跑選手,而制定嚴密訓練計畫的馬拉松跑者,用堅強的意志力逼自己超越極限。

在受訓那段無法和外界聯絡、神經緊繃而艱苦的日子,他結識了未來的老婆。在他休假的空檔我們相約,那時候的凱坐在黑暗中彷彿身上有光,興奮地跟我們說:『我好久沒有初戀的感覺!』前前後後交過幾個女友的他,不曾像小孩獻寶似的,把珍愛的女友帶來與我們相見,那時候我們都以為老天爺賞給務實的他一份驚奇而美好的禮物,讓他體會愛情的神祕與不可思議。

幸福的光景不過是半年前,今天是他倒數第二個單身的日子,隨著婚期逼近,各種雞毛蒜皮的結婚瑣事接踵而至,夾雜在兩方家長的意見之間,他和老婆大吵特吵,婚期越近吵得越兇,吵到他想要雙手一攤、戒指一還,喜宴撤一撤。那兩枚戒指似乎不是通往幸福的門票,而是一雙手銬,綁住他自由自在的人生,還有其他無限的可能。

前幾天我們邊包裝替凱量身打造的結婚小禮物,裡面裝的是用無肥料、無農藥的自然栽培囍米。採用自然農法耕作的農夫往往自行培育秧苗,育苗的時不下肥,所以秧苗往往會得到一種缺乏氮素的葉枯病。得到葉枯病的秧苗,葉片上長出褐黃色斑點,乍看之下剛抽嫩葉的秧苗彷彿快要死掉了,然而有經驗的農夫知道,只要再撐一下,秧苗長到一定高度後插到田裡,得到養分之後就會繼續抽高、長新葉子,如果半途放棄這些秧苗,這些剛播撒下去的種子就永遠也沒有結穗的希望。

兩個人之間剛種下的愛苗,剛開始總是因為期盼、因為新鮮感、因為熱情而生機盎然,那些長年累積在內心裡的能量,因為一個偶然的巧合被激發出來,如同種子蘊藏的養分一般,初期的時候總是可以帶給彼此滿滿的愛意。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熱戀的感覺就像烏雲遮住陽光突然消失,先前看不見的缺點也漸漸顯露出來,就像稻葉上病變的褐斑。如果此時中途放棄,就看不到未來結實累累的金黃稻子了。

我們一邊擔心凱,一邊摺喜米要用的蝴蝶結摺紙。當初覺得它有點俏皮但不會顯得稚氣,就像新娘給我們的感覺,很有個性的臉龐上有一雙溫柔的大眼睛,總是淡淡的微笑不會顯得過分熱情。她就像個好看的蝴蝶結,但是不是用蕾絲緞帶打出來垂軟的結,而是用紋路細緻的紙張摺出來,立體而漂亮的蝴蝶結。這次的包裝很費工,手工摺紙一個要花上三到五分鐘,而且磅數高的紙磨痛了我們的指尖,但成果非常精緻。這世界很多東西都被機器取代了,也許我們做的事情有點笨甚至是不符合經濟效益,但手工的質感永遠無法取代,更何況心意無價。

兩天後,我們帶著囍米前往結婚會場,站在宴會廳外頭的凱,有條不紊地掌控婚禮環節,也替我們安排發送囍米的小桌子。我們問起新娘的情況,他說她正在化妝,並且接著說:「她今天真的很漂亮,你們要不要去休息室看她?」聽他這麼說我放下心來,至少婚禮當天一切平和順利。

燈光一暗,宴會廳的大門開啟,新娘的爸爸挽著新娘的手徐徐步入會場,在岳父把新娘的手交給新郎的瞬間,我看著凱對著新娘微微一笑,眼神裡有一抹篤定與溫柔。一切風風雨雨都過去了,他們掙脫了婚禮繁雜的瑣事,接納了對方的家庭,把根栽入彼此生命的土壤裡。

〔圖片提供〕大膽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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